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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马咬掉耳朵的主人

发表时间:2014-02-13 15:39 内容来源:新浪博客 作者:秦岭



         那个男人——硬湾村的董球,被马咬掉了一只耳朵。
   
         咱进村如果碰着董球,躲着些,与您采访的主题无关。带路人——硬湾村的包工头邓永泉善意地提醒我,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。

        我心里一阵好笑,我是奔硬湾村的水柜建设而来,怎会关注那些无厘头的乡间俗事呢?邓永泉说,那是去年的事了,当时,帮董球修建水柜的帮手们渴得要命,都歇了手,期待董球从山下驮来的水呢。眼看着董球和他的马从山坳里探出了头,像平地冒出来一个泉眼儿,由小变大,越来越近。戴着草帽的帮手们一个个伸长黝黑的脖子,眼睁睁的,像一只只困在旱地的黑鹅。但就在这时,事情发生了。

        董球身后的马突然抢前几步,大嘴一张,就冲董球的耳朵去了,是左耳。

        一声凄厉而恐怖的惨叫,在那个沉默的正午炸响,像是抛撒出了尖锐的钩子,让空气拉紧了弦,瞬间钩拢了所有人的目光。至少有几秒钟的时间,人们像突然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定住了。只剩毒花花的日头,瞠目结舌地悬在头顶,要掉下来的样子。

        邓永泉告诉我,当时,董球疼得满地打滚儿,两手死死捂着左耳——其实左耳早已离开了他的脑袋,在马嘴里了。那匹已经累得掉膘的马,目空一切地昂起它的头颅,对村民们视而不见。它目光轻蔑,下巴上扬,惨白的上下牙紧紧地锁在一起,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厚厚的嘴唇。谁也不会想到这鲜血来自董球的身体。董球那只尚有生命表征的耳朵,被马关进了牙齿和舌头的牢笼。显然,马用的是毁灭的力量,并公然摆出抗议、挑衅的姿态,像就义前的烈士。

         大山,傻了。家家户户的泥瓦房呈阶梯状悬挂在层层叠叠的崖畔上,每户人家房后刚刚修建起来的水柜,高高矮矮,肥肥瘦瘦,都说像抗日影片里的半截炮楼,可是,从对面坡上望过来,像是每个院落多了一只大眼睛。那一刻,这几十只眼睛似乎睁得很大,目光射向董球家的水柜工地……

        都说靠天吃饭,对硬湾人来说,天是啥?其实就是水。一年到头,从娘胎里带来的一点力气,全耗在了找水上。有水,才有活法;没水,日子就是鬼日子。过去,村里人家多半有水窖,搞雨水集留。至于水柜,只有邓永泉家有。水柜储水量大,好过滤,一柜水就能用好几个月。这些年旱得紧,天上连一分钱的云彩都没有,家家户户的水窖成了瞎窟窿,邓永泉家的水柜也成了干摆设。我从城里出发前,水利部门的技术员告诉我,这次给硬湾村安排的水柜建设项目,政府掏钱,村民投劳。水源是山脚下的一眼泉,建水泵,抽水上山。泉不大,但将来每抽一次,全村人至少可以用三个月,吃、喝、洗都有了,说不定还能搞养殖业呢。消息一发出,从天南海北当农民工的硬湾人就像候鸟似的往回飞了。当时,在兰州打工的董球接到邓永泉的电话,瓮声瓮气地回应,我女人都跑了,即便建了水柜,也不像个家。

        邓永泉就骂,家家户户的水柜该开槽的开槽、该起桩的起桩、该埋管的埋管,就剩你了。怪不得女人要领着两个娃儿离开你,像你这损样儿,娶个母猪,人家也得挪窝。
  
       话丑理端,董球脸上挂不住,就回来了,算是最后一个为修建水柜返乡的农民工。一横心,破了血本,花两千七百元从山外的骡马市场买了这匹马。

       开工了。董球牵马从山外镇子上往山里驮运建材。马背的左边五花大绑地驮着石料和水泥,右边同样五花大绑地驮着两大桶水。镇子距村里二十里地。每天麻明到麻黑,不下六趟。六趟是啥概念,一百二十多里。出事那天的上午就已经是第四趟了。生产队时没人这么驮过,土地分到户时没人这么驮过,如今为了建水柜,驮了,破天荒了。事情就出在这趟。邓永泉告诉我,要说董球和马的关系充其量算是自家的人民内部矛盾,不至于上升到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。据邓永泉的了解,董球对马还是不错的。开工前,董球每天不忘翻山越岭到十几里外的麻子沟割草,顺便找一桶水回来。草和水,不够填马的肚子,就另加一碗玉米和黄豆。疼马,有疼女人的意思了。

         现在看来,马早就想咬掉董球的耳朵了。马的态度很明确,想喝塑料桶里的水,但董球就是不让。这是帮手们的救命水,马喝了,他们喝啥?为了表示和马同甘共苦,同病相怜,董球坚持自己也不喝一口水,任凭肺火攻心。董球轻轻抚摸着马嘴,说,忍一忍,再忍一忍吧。

        董球曾经告诉过村里人,那天,也就是咬掉耳朵之前,马其实曾两次靠近他,但他一直以为是表达亲近呢,比如亲吻。董球一本正经地说,电视上介绍过,吻,即可表达亲情,也可表达爱情,只要是有血有肉的动物,都无师自通。

         全村人都乐了,有的甚至笑岔了气。

        那第一吻,有人认为是警示。再不给我水喝,我就咬你个狗日的。

        也有人认为未必是警示,是真吻,用真情打动董球。

        当时董球和马已经疲惫不堪,真正的人困马乏,极限了!羊肠小道像斩不断的青烟,爬得人心烦意乱。但一想到要建水柜,董球快要散架的身子像注入了鸡血,灰暗的眼珠子就有了亮色。他前面牵着马,背上照样压着一个装满水的塑料桶。董球能报答帮手们的,只有水了,饭是管不了的。女人领着两个娃儿跑到了四川。这样一个破家,啥成色?大伙儿都心知肚明。马的第一吻,挟裹着一股热流,痒痒的,陌生,新鲜,刺激,让董球无由地想到了自己的女人。

         马吻董球,董球当然就想到女人了。

        董球的女人是从后梁嫁到到硬湾的。邓永泉得意地告诉我,女人嫁给董球,也有他的功劳。本村的姑娘都留不住,眼看着一个个从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,腿长了,胸满了,进城一打工,都跟上外地人走了,去有水的地方过日子去了。后梁比硬湾还要缺水。别说水柜,连水窖都没有。都传呢,说是后梁人早上的第一泡尿,一半儿给茅坑沤肥,一半儿留给自己洗脸。是不是真的,没人考证过。谁要是在这事儿上较真,那就是乌鸦笑猪黑、罗锅笑瘸子。山里人缺水,不缺心眼儿。

        邓永泉说,女人——当时的姑娘与董球见第一面前,直言不讳地问媒婆子,对方有水柜没?

        媒婆子硬着头皮答,有哩。

       真正的第一次见面,不是见人,而是见水,见的就是邓永泉家建在崖畔后的水柜——当时的水柜主要用来存雨水,和现在的水柜不能比。姑娘问董球,这水柜,真是你家的?

       董球说,真……真的。

        姑娘这才嫁过来,一夜之间变成了媳妇。年轻的媳妇每次去水柜打水,一脸的灿烂,腮帮子上浮泛着西红柿皮儿那样的光亮。细细的腰肢一闪一闪的,风吹杨柳的意思。打水,也不忘走颠步,变秧歌了。并不时招呼其他媳妇,喂——如果用水急,就不用一大早下沟了,用我家的水吧。她哪里晓得,全村人只为她保守着一个秘密:水柜,是邓永泉家的。

        邓永泉就靠这个水柜,骗来了后梁、后寨、后洼一带的许多姑娘,姑娘们理所当然成为硬湾光棍们的女人。用村里人的话说,这是邓永泉最为杰出的贡献。骗,是个难听的字儿,山里人把骗不叫骗,叫哄。哄来一个,等日子上了路数——生米煮成熟饭后,娃儿快鼓捣出来了,再亮底儿。女人们嚎啕一夜,只能忍气吞声。为了哄下一个,当年的被哄者继续帮着瞒天过海,谜底再次满世界封存。就像一段麻绳,系死,又解开;解开,又往死里系。全村的光棍、新郎们谁不巴结邓永泉?好不容易捱个下雨天,宁可让自家的缸空着,也要朝邓永泉的水柜玩命,把屋檐水一担担往邓永泉的水柜里灌。雨地里,滑,人人不惜摔一身泥。

         邓永泉不无得意地对我说,假如没有我那个水柜,全村会多出一半儿的光棍,许多人家会断了香火。很遗憾,我积了这么大的德,官方和主流都不承认。硬湾人把我看成构建和谐社会的大救星,后梁一带的人把我看成残害妇女的缺德鬼。书上说过,功过留给后人评,就看秦岭先生会不会体验真正的农民生活了。

        我乐了,开了个玩笑,我会不会体验生活,就看你这个带路人了。

         据邓永泉讲,董球的女人最终是被一个在兰州经营小餐馆的四川老板黏走的。当时董球每天登着三轮车给餐馆进货,女人给老板收拾餐桌。两口子去兰州有两个目的,一是打工挣钱,好歹有水喝;二是躲计划生育。第二个闺女就是在兰州生的,取名董陇华。陇是甘肃省的简称,华是中华的意思,两口子认准了一条,即便超生,也是共和国的人。四川老板在老家有好几幢别墅,妻子儿女都在老家享福呢,还不忘在兰州包个女人什么的。老板待他们一家不薄,老板说,你董球真有福气,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妹子,真是深山出俊鸟啊!你发现没有?让兰州的黄河水一滋润,妹子至少年轻了十岁。悠闲的时候,老板喜欢给两个娃儿讲他的家乡,他告诉娃儿,他的家乡有长江,还有嘉陵江。是说给娃儿的,却听得两口子心痒痒。两口子都没有见过江,四川老板提到江,男人和女人就像进入一个水气氤氲的梦幻世界。江,那是多少的水啊!

        有一天晚上,女人告诉董球,咱这辈子没指望了,不能冤了咱的娃娃,能去四川的江边过日子,就好了。不是为咱,为娃。

        董球说,那不是做梦嘛。

        后来,女人就领着娃儿跟四川老板走了,走得坦坦荡荡。临走,女人对董球说,我的球,其实论人,四川的那个家伙根本不如你好,可是人家那里啥都有,还有水。他答应要包我,无论包多少日子,我认了。我是为了咱的下一代,祖国也号召关心下一代呢。回老家吧,没水吃;呆兰州吧,不是咱娃的地盘。跟着老板下四川,推一天日子,有一天的日子在哩。要我回头,不难!除非咱家有了水柜。

         董球没有阻拦,说,你走吧。回来不回来,由你。

        马的第一吻让董球想到离开自己的女人,就到了伤心处。好久没被女人吻,如今倒让一头牲口吻了。马啊马啊!你是公的,我是男的,公的男的,总归都是一个性。将来咱水柜建成了,过上有水的日子,我给你找匹母马,让你弄弄爱情。咱这里母马少,不过母驴倒是有的,爱上了,都差不多。日子嘛!只要好,母猪也不比她七仙女差。

        正午的日头毒得要命,变敌敌畏了,往死里毒。男人和马浑身上下像开锅的馒头,热气蒸腾。男人吃力地拍了拍马嘴,说,好好赶路吧,咱不用歇,山上等着用料,等着喝水呢。

       董球的手掌上黏了一抹抹的血。他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马嘴,发现马嘴上的裂痂,一道道的,都渗血丝儿了。

       董球又一次想到了背上的水。想到了,做不到。

       又爬了五六里路,董球迎来了马的第二吻。

        这第二吻来的时候,感觉不是痒,而是稍微有些疼了。马用的不是嘴唇,而是用牙齿,轻轻地咬了他一家伙。这让董球多少有些生气。他回过头,发现马正在舔他背上的塑料桶。

       天哪!咋办呢?董球犹豫了一下,最终决定拒绝让马喝水。

       快进村了。大老远,董球能看到自己的水柜工地,混凝土浇筑了一半,瘦骨嶙峋的钢筋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口干舌燥的帮手们目光中充满期待,其中就有邓永泉。
  
      董球来了,邓永泉悲壮地喊了一声。

      事情就是这时发生的——是第三吻,不,无论如何不能叫吻了,叫咬。

       面对惊愕的帮手们,马大义凛然,不躲,不逃。帮手们当了几年的农民工,走南闯北,世面都见过了,晓得刚刚离开人体的耳朵,会像离开水的鱼儿一样玩命地活蹦乱跳,如果及时,能接上的。

        醒过了盹儿,邓永泉和几个村民立刻扑上来,有人用钢钎撬马嘴,试图把董球的耳朵解救出来。但是,马牙关紧咬,纹丝不动。嘴都撬出血来了,是马血,不是董球耳朵的。马一如既往,旁若无人。一双眼睛眺望着东南方向,那里,是董球买马的方向。

        见鬼了!大家来不及评头论足。邓永泉当机立断:兵分两路,第一路,扶上董球奔乡卫生院。第二路,拽上马,跟上。等人马都到了卫生院,请医生撬马嘴。

         人算不如马算。第一路早已开拔,第二路却举步维艰。马,就是不撒蹄。有人急了,轮起铁锨,照准马屁股猛拍。啪——啪啪——啪啪啪——。马浑身抽搐,就是不挪步,像是老树生根了,根扎到十八层地狱了。

        董球的伤口在卫生院缝了十针,医疗费花了一千二百元。到第三天出院,偌大的卫生院也没见马的影子。

         邓永泉告诉我,秦作家你也许不信,那天,为了让马吐出耳朵,马屁股都被拍烂了。硬的不行,村民们就来软的,扑通扑通,都给马跪下了,还磕了头。可是,马就是不松口。他只好安慰董球,你的耳朵,八成是吞进肚里了。至于马,你放心,大家替你养着哩。

         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董球,哇哇大哭。

        拆线后的董球,半边脑袋光秃秃的,反而让右边的耳朵突兀得有些扎眼,像个刚刚出土的单耳陶罐。邓永泉送了他一顶宽边长檐的鸭舌帽。很少戴帽子的董球,鸭舌帽往脑袋上一扣,活脱脱一个背运的炼钢工人。夜晚的月光下,董球呆呆地看着马,马呆呆地看着董球。一人,一马;一马,一人。啥话都不用说,还能说啥呢?那个空空洞洞的耳朵眼儿,像一个永远合不拢的小嘴巴,无声胜有声。

        一个大雾弥漫的早晨,有人看见董球牵着马,出村,下山,去的是东南方向。马贩子杀价太黑,马只卖了一千五百元。这笔帐,不用算,秃子头上的虱子,摆在那了:二千七百元买的,一千五百元卖的,还赔了一只人耳,倒贴了一千二百元的医疗费,耽搁了建水柜的工期……

        董球又出山了,不再奔兰州那个伤心地,而是南下几千里去了深圳。唯独他家的水柜成了半拉子工程。临走前,他算好了给帮工们的工钱,委托邓永泉转交,说,为了一口水,我脑袋差了零件,真个是没脸见人了。邓永泉开导了老半天,也没把董球拧过来。董球再也没有回头。邓永泉只看到一只右耳朵,孤苦伶仃地闪了一下。

        当时董球一定不会想到,他再次离乡背井以后,村民们义务为他修建起了水柜。山下的水泵站建好后,家家户户的水柜里都抽满了水,那水,清澈得能照见人影儿。邓永泉曾给董球打了电话,来吧!你的水柜建好了,不用你掏腰包,大伙儿义务为你投的劳。

         董球那边说,替我感谢大伙儿,但我不来了。

         邓永泉说,水也储满了。

         董球那边说,不来了。

        邓永泉说,你女人和娃娃回来了

        董球一听,怔了半晌,最终疯子一样爬上了开往西部的列车。董球果然看到了梦中的水柜,饱满,盈实,像女人十个月的大肚子。但他并没看到女人,也没看到他的娃儿。他晓得被邓永泉骗了,不!被哄了,就像当初给他哄后梁的姑娘。

        邓永泉考我,秦作家你一定不会相信,董球回来的第一件事情是干啥?

        我迷惑不解,说,猜不出来。

        我终于理清了董球和马后来的脉络。有一天,董球告诉邓永泉,要去看看那匹咬掉他耳朵的马。然后就出发了,他背着那个塑料桶,拎着饮马盆上的路。塑料桶里装满了取自水柜的水。自从村里有了水柜,背水、驮水这样的场面早已像够寿数的老人一样逝去,有些人甚至像打发缠身太久的瘟疫一样把塑料桶、麻绳扔进了沟底,还不忘追下去踩几脚。董球背桶、拎盆上路的身影,像一段遥远往事的投影,像一断过时的黑白片,久久地印在村里人的脑海里。

        几天后,董球终于在几十里外一个依山傍水的寨子找到了那匹马。

        据说,当时马被新主人牵着,正在坡上吃草。马已经恢复了状态,体态魁伟,精神抖擞。马扬起头的时候,远远的,只一眼,就看到了一个缺耳朵的男人,背着留在它记忆深处的塑料桶,拎着它再也熟悉不过的饮马盆。马就定住了。

        董球对新主人说,老哥,我就是马原来的主人。

        新主人说,你真的就是传说中被马咬掉耳朵的人?

        董球说,不是传说,是真的。

        新主人的目光充满狐疑,那……你今天找上门来,是要干啥嘛?

       董球说,不干啥,只求你一件事。

       新主人说,啥事?神兮兮的。

       董球说,让马喝一口我家水柜里的水吧,马在我家的时候,没喝过一次饱水。

        新主人同意了,董球把饮马盆搁安稳了,把塑料桶里的水哗哗哗地往盆子里倒。这同样是一个正午,阳光灿灿的,从塑料桶里飞泻而下的水,亮亮的,像琼浆玉液。董球对马说,来吧,喝!我的……马,喝!喝!

       马一口气就喝了三盆水,也就是说,整整一塑料桶的水,全喝了。喝完,看了董球一眼,看了新主人一眼,突然挣脱了缰绳,撒腿就跑。二人还没反应过来,马已经奔上了对面的山梁。

       那家伙吃饱了,喝足了,晚上会回来的。新主人说。

        日头已经缩进山背后,夜幕把大地糊得密不透风。天太晚了,新主人留董球喝了一夜的酒。董球聊了许多大山里的奇闻逸事,聊了马的这个好那个好,唯独不聊马咬耳朵的事,这让新主人有些失望,两瓶酒,算是白搭了。第二天一早,新主人陪同董球进入马圈向马告别。呆了,马,一夜未归。

        董球当场就给新主人发了誓,老哥,马是我吓跑的,我回头喊上硬湾人给你找,一定给你找回来。我是个说话算数的人。

        邓永泉告诉我,董球根本不会想到,那匹马离开新主人后,连夜跑回了硬湾村,绕着董球家的水柜长嘶了半夜。全村的人都被惊着了。邓永泉把马牵到了自己家里,给它上等的苜蓿草。快中午的时候,董球才一路失魂落魄地找到村里。董球第一句话就是:泉哥,帮我找马吧!求你了。

        董球刚刚把话撂下,一抬头,看到了马。人和马,二目相对。

         新主人闻讯赶来,马却死活不走。董球饱含热泪,高高地举起了铁锨,对马说,你再不走,我打……打死你。马就跟着新主人走了。从那以后,董球时不时圪蹴在崖畔朝山外眺望,人们不晓得他是在等马?还是等女人和娃儿。董球说过,马跟新主人走的意思,与他女人跟四川人走的意思,好像一样,也好像不一样。

        这意味着对董球而言,关于耳朵的故事并没完,连邓永泉也说不准最终是个啥结果。他对我说,马咬耳朵的事儿,权当给您解闷吧。

        我一进村,果然见崖畔上圪蹴着一个缺耳朵的人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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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:武晓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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